《人在乐途!MUSICUS!》最锋利的地方,是它从来不把“追逐梦想”写成一件轻松又正确的事。对马馨原本拥有一条几乎已经铺好的道路:名校、优异成绩、继承父亲的事业、成为医生。一次意外让他从原来的学校退学,人生第一次脱离预定轨道。可真正令他不安的,并不是还能不能回到那条路,而是当他终于有机会停下来思考时,才发现自己从未认真回答过一个问题——成为医生,真的是自己想要的人生吗?
退学没有毁掉馨的人生,却把他原本看不到的世界撕开了一道口子
转入定时制学校以后,对马馨接触到了一群过去几乎不可能出现在自己生活里的人。
有人受过伤,有人胆小,有人危险,有人已经对未来失去期待,也有人活得荒唐却异常有趣。过去待在升学名校的时候,馨接触到的人生样本其实非常有限:读书、考试、进入更好的学校,再选择一份稳定而受人认可的职业。
那套世界并没有错,只是太完整了,完整到很难让人意识到外面还有其他生活方式。
等馨真正离开以后,他反而开始动摇。重新考回原来的轨道并不是做不到,可如果已经看见外面的世界,还能不能像过去一样把“成为医生”当成无需思考的答案,就成了完全不同的问题。
一篇小说稿,把一个本来和音乐毫无关系的人送上了巡演车
转折来自一次意外的写作机会。
馨曾经参加市里的征文活动,投出了一篇小说。作品被注意到以后,唱片公司社长八木原找上了他,希望他陪同一支正在外地演出的乐队,写一篇完整的跟踪报道。
这份工作对馨来说更像一次临时采访。他会写东西,却并不是乐队成员,更没有真正进入过现场音乐的世界。
直到他见到采访对象——曾经在主流乐坛拥有相当知名度的花鸟风月。
更奇怪的是,乐队领袖花井是清并没有像一个等待宣传报道的音乐人那样大谈梦想。面对第一次接触乐队世界的馨,他反而不断告诉这个年轻人:音乐没什么意义,甚至不值得把人生押进去。
花井嘴上说音乐毫无意义,可他的现场偏偏证明了完全相反的东西
这是整个故事最漂亮的一次矛盾。
花井是清可以用语言列出无数个远离音乐的理由,馨却在第一次真正站到演出现场以后,被花鸟风月的声音彻底击中。
这不是“突然觉得摇滚很帅”那么简单。
对于一个一直依靠理性规划人生的人来说,那场演出第一次让他遇见一种无法按照升学率、收入或者社会评价计算价值的东西。音乐并不会直接替他解决退学问题,也不会告诉他以后该做什么,但当现场真正响起来时,他又无法否认自己确实被它打动了。
馨第一次发现,人也许会为了某些“不够实用”的东西投入大量时间,而且这种投入未必能够得到稳定回报。
偏偏就在他开始理解这种世界的时候,花鸟风月宣布解散。
乐队解散以后,馨真正执着的已经不是一场演出
如果只是喜欢某支乐队,解散当然令人遗憾,却不至于让一个刚刚认识他们的采访者反复找到领队要求重组。
馨之所以无法接受,是因为花井在他人生最混乱的时候给出了一个新的可能,然后又突然宣布这一切没有继续存在的价值。
于是两个人开始争论。
馨认为能够创造那样的音乐,就不应该轻易结束;花井却比这个刚刚入门的年轻人更加清楚音乐世界里的代价。一个人刚刚被现场点燃,另一个人已经被现实磨到想从舞台上下来,他们讨论的表面是乐队该不该继续,实际却是两种完全不同的人生阶段在互相碰撞。
谁都说服不了谁。
馨也没有因此放弃。只要再次见到花井,他就继续问,继续劝,继续追着那个已经决定离开的音乐人讨论“为什么不能再做下去”。
“那你替我来做摇滚吧”,是邀请,也是一个极其残酷的问题
花井最终没有答应重新开始花鸟风月。
他给馨的答案更加直接:既然你如此相信这件事,那么要不要由你来代替我,真正走进摇滚的世界?
从旁观者变成演奏者,看起来只差一步,实际上却完全不是同一回事。
站在台下的时候,可以只记住一场演出最耀眼的几分钟;真正加入以后,却要面对练习、成员关系、创作、演出机会、收入以及未来的不确定。音乐不再只是一种感动,而会变成每天都需要支付代价的生活方式。
这时候《MUSICUS!》最初的问题又重新回来了。
医学拥有清楚的道路,摇滚却几乎没有保证;回到父亲规划的未来,可以得到稳定生活,走进音乐则可能什么都得不到。可如果人生只选择能够确保回报的东西,人又究竟在什么时候才是在为自己活?
它写的不是“音乐拯救人生”,而是喜欢一件事之后如何承担它的重量
很多青春故事会把乐队当成自由的象征:几个年轻人拿起乐器、站上舞台,所有现实烦恼似乎都会随着音乐响起暂时消失。
《MUSICUS!》明显没有兴趣一直维持这种浪漫。
音乐能够让人活得更加充实,也能够把人逼进极端;它能让陌生人成为伙伴,同样会因为理想、金钱和才能产生无法调和的冲突。有人把全部人生都投入进去,有人走到半途决定退出,还有人明知道不会得到理想结果,依旧无法彻底放下。
因此馨进入音乐世界以后真正需要学习的,并不只是如何演奏。
他会不断遇到新的角色,也必须逐渐理解那些已经在音乐里生活很久的人为什么会作出自己曾经无法理解的选择。最初那个觉得花井“明明这么厉害为什么不继续”的年轻人,也会越来越清楚,喜欢音乐和依靠音乐活下去之间隔着多远。
人生真正难选的地方,是两条路可能都没有错
成为医生当然不是失败的人生。
按照父亲留下的道路继续前进,获得稳定职业,建立正常生活,没有任何事情能够证明这种选择低人一等。音乐同样不是因为充满激情,就自动拥有比其他道路更高的价值。
这也是《人在乐途!》比单纯“追梦故事”更加成熟的地方。
馨真正需要完成的不是从医学逃到音乐,而是第一次亲自决定自己准备为什么花掉人生。
过去的他成绩很好、品行端正,也清楚下一步应该做什么,却从来没有真正参与过路线设计。退学让他失去了一条笔直大道,同时也第一次获得重新选择方向的机会。
等真正站上舞台以后,“我想成为什么人”才刚刚开始有答案
《MUSICUS!》表面围绕乐队、青春和摇滚展开,真正贯穿始终的却是对马馨对自己人生价值的追问。
第一次进入定时制学校,他发现世界远比名校围墙里复杂;第一次看花鸟风月演出,他发现人的情绪可以被一种毫无实用性的东西彻底改变;第一次真正考虑自己来做音乐,他又发现感动别人背后需要承担的现实远比想象中沉重。
一路走下去,答案不会简单变成“音乐最重要”。
真正发生变化的是馨终于不再因为别人告诉他什么比较正确,就自动把那件事当成人生目标。
花井是清那句让他代替自己奏响Rock的话,看起来把馨推向了一条全新的道路,却没有替他决定终点。之后无论走到哪里,他仍然必须一次次回答同一个问题:如果人生真的只有一次,现在做的事情究竟是不是自己愿意付出时间、失败和代价也要继续做下去的事。
而当这个问题开始由自己回答时,对马馨真正的人生才算从那里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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